第二天,他前去欧阳锋的院子。欧阳锋看着他的颓势,一语道破:你这次本不该受伤的,对方的刀法绝不在你之上。你心存杂念,刀法受阻,这是身为一个刀客的大忌。

再来到酒屋,他终于见到她。店里很清净,她和往常一样,只是多了一个温文尔雅的书生。书生向他微笑,算是招呼,然后便走入后堂。她说他是她爹故友之子,来帮忙打点店面。他想到了什么,却也直接了一回:我很喜欢你酿的长春,我想我只是爱屋及乌。我也很想留下你的伞,其中的缘故,也是爱慕伞的主人。我还记得你说过,一切因刀而起又因刀而止,并非违背为刀而生的意愿。

临走时,他依然向她借伞,算是第二度游湖借伞。回到住所的时候,他点着灯,于微弱的灯光中,仔细观察那把油纸伞。他在想天很快会晴,伞也将要被闲置。而这一次,他并不想这么快还她的伞。他以前总是很喜欢端详他的刀,而现在他发现除了刀之外,一把可撑可收的雨伞,也是这般美好。

他难得痛快地对她笑着,然后撑伞扬长而去。她看着屋外硕大的雨点,心想在这样的大雨天里都不肯停留的人,该是怎样地执着于自己的归往。

她爽快地对他说,看来下午是不会再有客人,我陪你饮酒。他微笑地回话:长春饮长春,应是别有一番滋味。她也轻微地笑了:举杯复举杯,共此作一乐。

多日之后,雨水终于婆娑而至。他拄着她的伞前去浮山门,行到酒屋时,却看到她的大门紧闭着。听街坊讲在前天,他的父亲突然去世,她送父亲的灵柩回乡下,临时关了店门。他记在心里,日日前来走动。等见到她的大门依旧紧闭,他便怏怏地离去……

他终于有勇气去因刀而止。他去欧阳锋的院子,并说出来意。欧阳锋淡然如常:你是一个绝好的刀客,刀法上的前途不可限量,你想清楚了么?

于千万人之中,遇见你要遇见的人。于千万年之中,时间无涯的荒野里,没有早一步,也没有迟一步,遇上了也只能轻轻地说一句:“哦,你也在这里吗?”

后来呢?不说后来了,因为这是一个关于“错过”的故事。可是错的是谁?错在我们当初不懂爱?假如学会了如何去爱,是否还能回到从前?“君生我未生,我生君已老。”这也是“错过”。但这次是谁的过?时间?或许谁都没有错,却仍有“错过”——只是彼此擦肩,交错而过。

可是当初又能如何?江湖人为感情给出承诺是难的,因为习惯了轻生死。白面书生倒是深情雅致,只是自己背负不起艰难。舒十七此恨难填,终究不如当时不留遗憾。

他还记得,几年前有一个少不更事的少年,当着很多杀手,向欧阳锋发问,“凭什么你每天喝着酒,来分取我们拼命赚来的血汗钱?”那个少年说完话,欧阳锋只看他一眼,便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势,拔出了少年身上的佩刀,轻松地递进了少年的腹中。其动作不带一丝出刀的烟火味,反倒如收刀入鞘一般,熟练而精美,内敛而圆满。而那个少年倒在一片殷红的血泊之中,很快死去……

2013年戛纳电影节上,有一部很奇葩的影片《博格曼》(人名就是片名,就是这么个性,就是这么不功利),就是他的作品。

第二日,艳阳高照,他前来还伞。等看到书生在柜台算取账目,他真起了嫉妒之心。是的,她选了一个执笔之人,而非一个提刀的。

过了一些时日,他依旧去喝酒。她并未提伞的事,倒是他先开了口:下次我再还伞给你,天晴总是让我忘记下雨天的事。她回话道:无妨,那就等下雨天再来记起。

一个是吉普赛弃儿希思克利夫,一个是老庄主的女儿凯瑟琳。两个出身不同的孩子,却有着同样不羁的心。凯瑟琳的纯真善良,抚慰了又黑又脏的小野孩希思克利夫;希思克利夫的自由狂野,激荡着不安分的疯丫头凯瑟琳。呼啸山庄里的爱情,就这样势不可挡地、真切地发生了。

这么多人物碰撞在一起,却毫不让人眼花缭乱,每一个都是自然而然的加入,又集体性的搅局。

其实,都是镜、花、水、月般的幻想。地下铁还是地下铁,拥挤封闭被噪音充斥,不会因杨千嬅的幻想而变成每个人的花园;梁朝伟所说的故乡的桃花根本不存在,在故乡等待他的其实是一个叫桃花的女人,他的妻子,在新婚那天爱上了他最好的朋友。世界的真相就是那么不完美,常常令人悲伤。

是的,他之前一直认为刀法是强大之道。刀法于他而言,好似冥冥中的一种注定,让他不觉想要前往,所以他随性而刀快。而现在,他已不能将自己交付于刀法。

如果他当初不那么倔强,现在是否能不孤单?希思克利夫的激情来自原始的力量,他只关心自我的爱与恨。倘若没有故事安排的“错过”,或许我们就读不到这简单、原始所喷发出的摄人心魂。

几天后,他再一次去欧阳锋的庭院。这一次,欧阳锋让他去杀附近胡城的一个官府护卫。他去了两天,然后负伤回来。他的胸口多了一条刀伤,狭长而逼仄。他躺在自己的床上,点一盏油灯,往自己的伤口上撒烈性的金疮药,如同撒盐一般。由于实在疼痛难忍,他甚至不能自已。末了,在一片纱布、膏药以及带血衣物的狼藉中,他突然发现自己是这般地孤独,竟要默默地独捱刀伤之苦。

被卷进事件的其他人,弗兰西斯卡、妓女吉娜和皮条客、老巴克斯和小蜜、娜丁和小白脸、以及老板梅尔斯滕,大家都性命堪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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